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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鱼乐  

【茂灵】梦

不行了,要哭了,真的要哭了……

八音:




 


 


他不会做梦了。


 


影山茂夫每天睁开眼的时候,都忍不住眨眼看着天花板,他仍旧正常地睡眠,然而在入夜之后,他的梦境悄然离去,那些充斥着斑斓色彩的世界仿佛透明的泡泡,纷纷提前炸裂,甚至连一丝水痕都没有留下。这让他的内心感到一丝奇诡的空虚,以至于他最近弯曲勺子的次数愈加频繁,就连律都忍不住问道,哥哥,你怎么了?


这当然称不上是什么大事;只是离开了梦境而已,又不是掉了块肉,擦了块皮……他仍旧是完好无损的。不过影山茂夫猜测,这或许和先前去浅桐宅的除灵工作有关,最上启示将他拖入了一个漫长封闭的精神世界,尽管事后他外表安然无恙,可影山茂夫却不再做梦了。关上灯,拉上被褥,漆黑便仍旧是漆黑,等到指针咔嚓指向七点,闹铃一响,他睁开眼看到的东西也一如往常:天花板,他的书桌,以及悬浮在一旁的小酒窝,一模一样,没有改变,唯一的区别是梦境无声无息地走了,影山茂夫想,这可能是某种保护机制,倒也没那么严重。


好吧,这也是想多了。尽管梦境可有可无,影山茂夫还是会怀念它……他总是怀念曾经在梦境里的那些甜腻的。比如说心形的浪漫的天空,他和蕾一起牵手回家;又或者说是他梦见自己能够轻松拎起那些肉改部的哑铃了,那些东西都是美好的,是他心底的小小期望,每一个都可以在吹灭生日蛋糕的时候许下,然而糖果飞走了,影山茂夫隐隐地开始对入睡不知所措起来,他忽然不晓得自己从躺下到睁眼的这段时间,究竟是不是在睡眠之中,还是说他又折回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?


这是一个无解的谜题,哪怕他去问小酒窝,小酒窝的回答也给予不了什么帮助——他的身体躺在这里,可是灵魂是不是还好好地待着,还是又一次沉入那沼泽的泥地,他成了一粒灰尘,什么风都能将他吹走,他想也许是因为梦境会给予他快乐,但随着它的消失,那层结实的黑漆便结在心口的墙上。这样不太好,即便他的数值不会增长,却始终令他处于一种尴尬的边缘,就像长跑测验前的焦虑等待,秒针迅速地转过一圈,他的太阳穴便又被敲打一锤,隐隐胀痛。


 


而这足足过了两个礼拜,影山茂夫终于忍不住在相谈所开口道,师父,我很久没有做梦了。


 


灵幻新隆将脑袋从报纸前探出来,一脸疑惑地看着他。影山茂夫便和他说,他已经有两个礼拜没有做梦,从入睡到苏醒毫无实感。自己已经问过父母,咨询过学校的保健科老师,一切无果;他们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他的母亲拍着他的肩膀说,这样也挺好的,万一做噩梦,岂不是更糟糕?


男人的表情隐约变得有些严肃,同时又抓了抓脑袋,似乎露出了一丝担忧与愧疚的情绪;毕竟是他带着影山茂夫去的,既然他感到不舒服了,就是自己的责任。影山茂夫挺想告诉他,这和师父没有多大的关系,其实不做梦也不是什么病症,只是感觉每天入睡后的时间加速流逝,被黑暗叼走了,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怪异罢了,毕竟谁都不喜欢那种莫名其妙的空虚感。况且影山茂夫觉得,这大概、可能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,以免他在梦中重新回到那凄惨悲伤的平行世界,再度历经煎熬。


“好吧,”灵幻新隆沉思片刻,忽然两手一拍,“你今晚来我家住。”


影山茂夫当下便愣住了,灵幻新隆口中念叨着些他听不清的词汇,开始站在书架跟前鼓捣起来,这让他有点忐忑,又感到有些好奇。不知为何,只要是灵幻开口,他总觉得对方是有办法的,哪怕有时候那些办法会显得有些可笑;但他可是师父啊,师父总是万能的,他什么都能做到,找回自己的梦而已,他也一定能够成功。


“虽然说我也不一定有办法……”灵幻新隆咕哝着,“不过总之姑且试试吧!试试!”


男孩儿的心仿佛豁然开朗,于是影山茂夫回家拿了些换洗衣物,和父母打了声招呼,便直接去灵幻新隆的公寓报道。他解决完了作业,喝完了牛奶,随后乖乖地洗好澡,抱着枕头在灵幻新隆的卧房里待命。这房间很小,灯悠悠地悬在中央,现在甚至点上了香薰,那气味让他的鼻子痒痒的,很想打喷嚏。灵幻新隆大张旗鼓地在房间中间摆了个他看不懂的阵,不明所以地念了会儿,影山茂夫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,竭力忍住了打哈欠的冲动。灵幻新隆的手臂一划,随后他绕到影山茂夫身边来,突然说道,“睡!”


什么和什么啊,影山茂夫想,但看师父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,他又安慰自己一定没问题的,便干脆拉开被子朝下一躺。老实说他的确困倦极了,沾上枕头的时候,不知是灵幻给予他的安心,还是他嗅到了属于对方的气息正在包裹他。影山茂夫靠着他的枕头,呢喃着问道,“师父,假如我真的再也不会做梦了,那该怎么办?”


灵幻新隆的声音沉沉地传了过来,“那就来我的梦里找吧。”


 


 


他仍旧处在一片黑暗里,影山茂夫想,这却约莫有些不同了。虽然周遭四四方方的,像一个紧闭的匣子,但他摊开手的时候,却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。他的梦——漆黑的梦,犹如一罐黑漆漆的糖浆,粘腻地把他封在玻璃瓶里,温柔地舔过他的皮肤和头发。可能是灵幻新隆的香薰蜡烛起了功效,也有可能是其他缘由……总而言之,影山茂夫在这片黑暗中行走起来。在黑暗中漫步倒不是什么令人畏惧的事,他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触感,只是这黑暗过于漫长,反倒显得有些孤寂。


他走到了一处长长的楼梯。


在黑暗中能看见楼梯,倒是一件挺不可思议的事了;影山茂夫握了握拳头,他顺着楼梯朝上走,便是无数悬浮的、安静的泡泡。这片死寂如此漫长,他又觉得自己像是行走在铁轨上,有什么东西隆隆地朝他逼近,他惶然回过头去,后头仍旧是漆黑,影山茂夫的脚步猛地一顿,他发觉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。


正中央,悄无声息。一处密闭的房间,四周全是他的影子。这很奇怪,黑暗之中怎么会有影子呢?影山茂夫诧异地想,这着实有些不可思议。他在这个房间来回踱步,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,梦中也仿佛回荡起了声音,回荡起了他的脚步声。但这里被关得很紧,窄小而又火热,他能感到一丝温度,正在慢慢地将他温柔地包裹起来,而那温度愈加滚烫,就好似陷入一团柔软的棉花,他觉得这触感有些微妙的熟悉,这并非是他的梦境……


他嗅到了烟草、男士香水、和打印机墨水的味道;他翻过身,摸索到的黑暗给他的掌心留下一丝西服呢子的质感,那些东西迅速地从他身边游走,就像甩尾巴的鱼。随后他朝下沉,这个房间深不见底,有许许多多的东西掠过他的头发,穿过他的指缝,倏地朝上冲去,每一块碎片都是那么熟悉,但都映照着他的脸,那些晶莹的东西飞散开了,如雪花一般缭乱,又融在了浓郁的黑暗里。


 


他忽然意识到了,这是灵幻新隆的梦境。他在灵幻的梦中,而这是灵幻新隆的心。灵幻先前说的话仿佛一语中的,他的的确确来到了灵幻的梦境,这让影山茂夫感到一阵不知所措。这是师父的世界;他本以为这里会是喧嚣的,繁华的,就像调味市最热闹的街区,洋溢着灯光和色彩,可出乎预料的是,这里却是安静而又沉谧。这儿尽管漆黑,却是格外的温暖;尽管孤独,却是异常的温柔。他突如其来地造访了灵幻的梦,进入了他的房间,影山茂夫忽然有些慌乱,他站在原地朝上看,那些纸片般的碎屑仍旧在打转,安安静静,犹如从翅膀上振落的羽毛。他便伸手去碰,随便抓住一羽,那温度仿佛要将他灼伤了……


为什么这么一颗温柔的心,却又如此的孤独呢?只飘着这些细碎的回忆,分明这么美,却无人能够察觉这片黑暗中的柔软。烟草、男士香水和打印机墨水的味道混杂一起,影山茂夫又忍不住深深呼吸,他站在原处,他望着那些晶莹的碎屑,他想,师父正在沉睡吧,师父是不是梦见我了呢?梦见我在这颗孤独却又温柔的心房里行走;这儿除了我之外,便什么人都不剩了……


 


影山茂夫想了想,又想了想。


 


那么,他说,要有光。


 


 


于是光便来了;影山茂夫睁开了眼睛,灵幻新隆趴在他的身旁,他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了,在外头洒进的阳光里,他仿佛被笼罩了。


 


 


FIN


 
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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